南楼令·古木向人秋

清代纳兰性德

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蟾、空满衾禂。霜落鸟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台城路·白狼河北秋偏早

清代纳兰性德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人间别离无数,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伫,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令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峡江寺飞泉亭记

清代袁枚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


黄埠墩三首 其三

清代张步瀛

轻帆叶叶卸窗前,一片琉璃混水天。水面楼台天上月,凌虚一样十分圆。

舟晓

清代金綎

寒潮月稍落,渔浦烟初起。苍茫钟出林,萧瑟雁飞沚。

须臾沉雾迷,不辨天与水。使我神恍惚,置身云海里。

日出影渐开,遥山树如荠。翠微半出没,沧波亦流绮。

指顾远帆生,一一势千里。清景旷无垠,吾心淡如此。

虞美人·无聊

清代陈维崧

无聊笑捻花枝说,处处鹃啼血。好花须映好楼台,休傍秦关蜀栈战场开。

倚楼极目深愁绪,更对东风语。好风休簸战旗红,早送鲥鱼如雪过江东。


临江仙·丝雨如尘云著水

清代纳兰性德

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人说病宜随月减,恹恹却与春同。可能留蝶抱花丛。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咏新竹

清代际智

此君志欲擎天碧,耸出云头高百尺。

只恐年深化作龙,一朝飞去不留迹。

相见欢·落花如梦凄迷

清代纳兰性德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菩萨蛮·隔花才歇廉纤雨

清代纳兰性德

隔花才歇廉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望江怨·送别

清代万树

春江渺,断送扁舟过林杪。愁云青未了,布帆遥比沙鸥小。

恨残照,犹有一竿红。怪人催去早。

寒夜思友三首·其一

清代王国维

别浦盈盈水又波,凭栏渺渺思如何?

纵教踏破江南种,只恐春来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