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献仙音
珠箔飘烟,珧窗阁雾,一片夕阳红浅。麝月香消,犀云妆冷,高楼凤箫声换。
甚莺燕,纷来去,芳菲弄春晚。
总销黯。忆西园、翠衫银榼,自劝驾、东皇落英飞辇。
何处不天涯,奈心远、杨花尤远。休恨杨花,恨霜华、菱镜渐满。
把琴丝弹彻,云水玉人湘怨。
昼锦堂
梦雨敲愁,丝烟织恨,玉人微困芳妍。悄掩菱华云鬓,罢整钗钿。
金炉斜熏银麝串,绿窗娇睡翠衫遍。葳蕤锁门似海深,相思欲见何缘。
婵娟。应自爱,恁独抱,青琴绝代谁怜。燕燕莺莺来往,小院秋千。
锦堂昼永迟鸳绣,春波人远渺鱼笺。琼楼外,争信有情真个,瘦也天天。
夜合花
鸾镜黏红,燕钗贴翠,晚妆重试兰宵。绣帘半揭莲靴,窄步风摇。
歌一串嫩莺娇。舞衫轻、还著生绡。酒边低问,谁家玉杵,昨夜蓝桥。
缠绵语咽琼箫。奈留君、不住签漏迢迢。花阴月午,梨魂一寸都销。
春影怯,梦痕飘。睡先难、难放纤腰。那堪明日,湔裙斗草,女伴偏招。
琵琶仙 与江湖诸友泛舟东湖
尊酒相逢,笑同是、旧日天涯行客。花气轻浣兰襟,琵琶泪无迹。
秋正悄、疏灯自落,风潇洒、桂华流席。截竹吹云,抽刀断水,天地宽窄。
且休问、吴国当年,甚湖里宇宙夜深觅。都向藕花多处,似桃源尘隔。
清事满、闲身又好,度冷香、写上词笔。只怕传过江南,那人相忆。
传是楼记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悖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