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梅花百咏诗 其三 庭梅

明代王夫之

素锦光摇玉篆牌,曈胧清影正当阶。画垣底事重重闭,未有尘飞走马街。

夏夜大雨寄怀崔驸马懋仁

明代谢榛

邺王城外雨漫漫,旅客惊心夏欲残。平地波涛吞道路,极天云雾失峰峦。

疏灯闪闪沧洲夕,乱苇萧萧白鹭寒。遥想月明吹凤管,倚楼何处望长安。

酹江月 和东坡韵题赤壁图

明代丘浚

黄州迁客,意翩翩、不是风尘中物。一叶扁舟凌万顷,气盖乌林赤壁。

孟德雄才,周郎妙算,到此俱销雪。横江一笑,眼中谁是英杰。

一自两赋成来,山川胜槩,倍增辉发。鹤梦箫声随水去,只有声华难灭。

静对新图,闲歌古句,竖起冲冠发。何时载酒,江心重溯流月。

送李威甫掌长兴教

明代王立道

匹马河桥别,南云欲满空。归心依岸柳,秋色动江枫。

帝命师儒重,文风吴越同。他年逢弟子,应自识胡公。

送王时敏之京

明代边定

祖饯河水上,离情郁难舒。

彼此谅衷素,值兹孟夏初。

青青河畔草,嘉麦生同墟。

子今京国去,结驷耀通衢。

冠盖欻交会,连璧粲琼裾。

既抱贞持操,甘等常人愚。

亮节贵有爱,洪涛奋鵾鱼。

抡材仍射策,陈纲当晏如。

昔为凫舄令,展转惜居诸。

葵藿仰朝阳,寸心万里俱。

努躬崇令德,世泽遗乡闾。

言睇贺兰巅,雪影袭云虚。

为作远塞别,歌成不能书。

击筑继慷慨,对景两踟蹰。

闻都城渴雨时苦摊税

明代汤显祖

五风十雨亦为褒,薄夜焚香沾御袍。

当知雨亦愁抽税,笑语江南申渐高。

送李景祥赴台郡教授

明代程敏政

京邸相看识面初,铨曹俄复听新除。当朝九五才闻诏,行路寻常只载书。

朔土寒风增客罽,天台春色候经畬。黉宫努力希先达,谁有三鳣到讲馀。

解连环·送别

明代史鉴

销魂时候。正落花成阵,可人分手。纵临别、重订佳期,恐软语无凭,盛欢难又。雨外春山,会人意、与眉交皱。望行舟渐隐,恨杀当年,手栽杨柳。

别离事,人生常有。底何须,为著成个消瘦。但若是下情长,便海角天涯,等是相守。潮水西流,肯寄我、鲤鱼双否。倘明岁、来游灯市,为侬沽酒。

白鹦鹉歌

明代黄淳耀

出自西域遥遥之垄坻,来处上林密密之樊笼。翠衿红嘴非伴侣,鹤鹤白鸟输光容。

一语一言能默记,聪明学得鱼龙戏。舞如缟带乱翻风,停似雪花轻委地。

我来索语貌閒閒,不是瘖聋不是奸。只知天子赐恩泽,肯为旁人转舌关。

多少公卿羞见汝,帝前不语人前语。

送余崇一使蜀

明代黄佐

凤凰衔诏出蓬莱,剑气峥嵘拂曙开。万里风烟驰蜀道,五云宫阙梦燕台。

浣花溪在搜唐迹,洗墨池荒忆汉才。闻道故园沧海上,星槎争羡自天回。

桂洲诗

明代薛蕙

白云覆秋水,桂树在中洲。美人行笑歌,攀援以淹留。

朅来游宛洛,岁暮增离忧。著书子当归,迟我舣扁舟。

徐文长传

明代袁宏道

余少时过里肆中,见北杂剧有《四声猿》,意气豪达,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题曰“天池生”,疑为元人作。后适越,见人家单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强心铁骨,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字画之中,宛宛可见。意甚骇之,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

一夕,坐陶编修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忽呼石篑:“《阙编》何人作者?今耶?古耶?”石篑曰:“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隆间人,前五六年方卒。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即其人也。”余始悟前后所疑,皆即文长一人。又当诗道荒秽之时,获此奇秘,如魇得醒。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余自是或向人,或作书,皆首称文长先生。有来看余者,即出诗与之读。一时名公巨匠,浸浸知向慕云。

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试辄不利,豪荡不羁。总督胡梅林公知之,聘为幕客。文长与胡公约:“若欲客某者,当具宾礼,非时辄得出入。”胡公皆许之。文长乃葛衣乌巾,长揖就坐,纵谈天下事,旁若无人。胡公大喜。是时公督数边兵,威振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信心而行,恣臆谈谑,了无忌惮。会得白鹿,属文长代作表。表上,永陵喜甚。公以是益重之,一切疏记,皆出其手。

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中。凡公所以饵汪、徐诸虏者,皆密相议然后行。尝饮一酒楼,有数健儿亦饮其下,不肯留钱。文长密以数字驰公,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皆斩之,一军股栗。有沙门负资而秽,酒间偶言于公,公后以他事杖杀之。其信任多此类。

胡公既怜文长之才,哀其数困,时方省试,凡入帘者,公密属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脱失。”皆曰:“如命。”一知县以他羁后至,至期方谒公,偶忘属,卷适在其房,遂不偶。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偃,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一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士墨客,文长皆叱而奴之,耻不与交,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

一日,饮其乡大夫家。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欲以苦之。文长援笔立成,竟满其纸,气韵遒逸,物无遁情,一座大惊。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余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张阳和力解,乃得出。既出,倔强如初。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显者至门,皆拒不纳。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或槌其囊,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余,竟不得死。

石篑言:晚岁诗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予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抱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数奇不已,遂为狂疾;狂疾不已,遂为囹圄。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虽然,胡公间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表上,人主悦,是人主知有先生矣。独身未贵耳。先生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梅客生尝寄余书曰:“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哉!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