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方子公对奕

明代袁宏道

三百争驰道,十千讣赌钱。屠苏惭得后,奕品僣居前。

花锦添新日,霜毛减少年。谁能黑白里,悟得远公禅。

高士颂九十一首 其十七 庚桑楚

明代黄省曾

庚桑耳役,画去挈远。息意三年,风尊翠巘。俎豆不乐,形生自晏。

贤知明扬,世心何浅。

潘景升谷日生同诸公小集得谷字

明代袁宏道

山雪泮冰鳞,江风起罗谷。十年九羁旅,萍海聚骨肉。

白藕雪冻丝,红鱼剖腈腹。主人前置罍,醉语颠相属。

华发不回根,羲规无返毂。只此七尺五,无两三万六。

世儒罟礼乐,为我导君谷。岂惜一徽言,为君筹已熟。

导君以达生,达是君所足。导君以忧生,忧非我所欲。

泽广定生龙,山高岂碍鹄。

思亲图

明代梁兰

孝子慕厥亲,终身无已时。自云早失怙,鞠育仰母慈。

古称轲亲贤,我母实类之。弃背日已远,不复返哺私。

况今持旌麾,迢遥南海湄。引领顾旧乡,孤云随风飞。

念兹丘垄间,白杨何萋萋。旋归未遑遂,能不怀伤悲。

哀哉孝子心,此情天所知。先民亦有言,事君忠可移。

黾勉树奇勋,显扬以为期。

过苏州 其一

明代刘基

姑苏台下垂杨柳,曾为张王护禁城。今日淡烟芳草里,暮蝉犹作管弦声。

中秋咏怀借杜子美秋日述怀一百韵和寄柳州假鸣桑先生

明代徐威

异乡青嶂外,故里白云边。北极悬双眼,中秋度四年。

灯前横一剑,江浒宿孤船。玉露漙漙忌,金波炯炯然。

山风徒自溷,儒俗不同迁。对酒轻千日,论诗嗣百篇。

斫才犹见朴,礲智未成圆。自是穷荒地,谁怜落寞天。

梧桐床护满,蟋蟀井吟偏。何处寻灵运,无人问稚川。

寒岩巢燕别,疏竹网虫悬。市贾希求纸,民储寡守钱。

饔餐粗乃习,衣褐短堪怜。名谷非甘谷,称泉半盗泉。

土城门不警,竹屋壁常穿。钧石唯咨背,舆台只食肩。

戆呆千百种,秀敏几多员。猎野狐偕走,烧畲蚁并缘。

夸酣言沓沓,鼓饱腹便便。定静聋疑吹,晴明瞽讶烟。

立名甘在下,恃气或争前。肥丑红楼女,粗豪碧洞仙。

城隅频有约,淇水久相传。淰淰重岚晻,潺潺小涧湲。

背恩棠遂伐,忘义豆长煎。胥学凶如虿,无惭行有膻。

豚蹄祈殖谷,糟酒乐登筵。墉集欺猫鼠,林藏逐雀鹯。

礼罗谁共入,宪网底粗悛。腐木难胜斧,孤雏叵受鋋。

整冠迷狎李,称物昧持权。天德劳巡抚,人愚苦系挛。

树藩吁格逖,作县失烝蠲。平谳翻遗蠹,催科绝胜畋。

秽污无与汰,残忍复叨全。私有千端计,公无半语宣。

执鞭深结友,握椠恶亲贤。富视铜三百,贫量石二千。

中冓言可丑,有北尔当先。反笑人驽钝,私扬已骥翩。

谬为明舞态,暗弄卓奔弦。伪狗故盛衍,非鱼罔寄筌。

斯人宜罪也,夫我岂为焉。自昔图通变,而今谨折旋。

第令心怏怏,未极理玄玄。诸子新粱肉,群经旧井田。

鸾鸣将日近,鹏举欲云连。何苦原衣弊,难更肇锦鲜。

平澜寒负耒,阴壑夜鸣舷。冷落千军笔,纷披十样笺。

廉都多宠顾,贪守一拘牵。固谓身无绌,原来命独邅。

昆山宁玉弃,合浦敢珠捐。踧蹜腾高浪,参差始碧涟。

悠悠江至澧,浩浩洛吞瀍。对客封佳句,思亲梦故阡。

甘心和氏璞,陶面祖生鞭。嫫母声兼恶,南威色丧娟。

嗷嗷秋塞雁,嘒嘒晚林蝉。传世心如锦,回天力未绵。

马融先解帐,郑老疾推毡。幼子摊书籍,娇妻问翠钿。

乾坤无广厦,风雪压危椽。泛慕沧溟际,行思岱岳巅。

五穷延使坐,三疾强令痊。日啖如瓜枣,时寻在火莲。

拒随昌寓乘,嬉射长房拳。逼侧悲图骏,徘徊笑卜鳣。

敛容过土梗,负汗逐罗鞯。灸热谁何焰,随流恁地涓。

摘苹聊涉沚,务稼暂依堧。缅为知心惜,难纾渴思缠。

晴冈灵凤哑,旱岁老龙眠。恶守邪溪黑,勤磨大道坚。

胸襟真濩落,翰墨独瑰妍。既作鹏同起,休论鷃旂翾。

数精卑一行,词正狭优旃。气象凌秋汉,光华逼斗躔。

居今仍齿齿,览古愈虔虔。珍敌西南美,雄排左右甄。

上台凝望锐,寄字远求骈。京赋人争写,麟经手续编。

小官居不愠,健笔秉须专。白下岩鸣铎,长沙省佩弦。

杖明诛琐伯,吐爱学乘禅。尔雅言言熟,传灯字字诠。

贾生谗自汉,郭隗起无燕。门弟怀明道,家人念闵骞。

久孤黔首恋,肯与瘴江延。写别衣皆泪,求亲道欲涎。

山长空寄鲤,春尽好闻鹃。牛女缡犹结,参商毂怎旋。

荡舟如得奡,辟谷苟缝佺。阊阖须臾启,文昌瞬息褰。

世间惊两鸟,眼底尽飞鸢。脱后前人步,终贻半世愆。

酉山书每附,浯石颂宜镌。处处青春在,年年碧草芊。

壮心期不已,浩气亮非孱。韩柳拚来择,萧曹幸免铨。


尊经阁记

明代王守仁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支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鲥鱼

明代何景明

五月鲥鱼已至燕,荔枝卢桔未应先。

赐鲜遍及中珰第,荐熟谁开寝庙筵。

白日风尘驰驿骑,炎天冰雪护江船。

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筯金盘敢望传。

过文登营

明代戚继光

冉冉双幡度海涯,晓烟低护野人家。

谁将春色来残堞,独有天风送短笳。

水落尚存秦代石,潮来不见汉时槎。

遥知百国微茫外,未敢忘危负岁华。(百国 一作:夷岛)


效陶渊明读山海经二十四首 其二

明代黄省曾

民人遍巢穴,洪水溢唐虞。大禹是随山,四岳与之俱。

周流于八极,昔罕到舟舆。奇物固明纪,神迹纷纷书。

是为山海经,流传在中都。

己卯除夕和牧斋韵 其一

明代程嘉燧

又看花信小楼前,水态山容媚早年。

赏残菊

明代谢迁

养疴日高起,袖手步前楹。清霜萃百卉,残菊有馀馨。

爱此傲霜姿,巡檐掇其英。掇英酿美酒,酒熟当自倾。

人言杞菊甘,可以制颓龄。颓龄安可制,聊用陶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