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姬叹
燕中姹女颜如玉,腰素盈盈才一束。翠翘宝靥试新妆,皓齿颦蛾矜艳曲。
工迷下蔡城,解货成都酒。卢家小字有人知,陌上使君争索偶。
十斛明珠许换归,只言松蕣比心期。流苏帐开珠箔掩,破尽工夫与画眉。
何知觌面成捐弃,只买朱颜难买意。北邙萧瑟白杨风,尽与春宵酬秘戏。
东家寒女方待年,眼看琵琶过别船。古井波澜誓不起,齞唇历齿无人怜。
五日望采拾诗
裁缝逗早夏,点画守初晨。绡纨既妍媚,脂粉亦香新。
长丝表良节,命缕应嘉辰。结芦同楚客,采艾异诗人。
折花竞鲜彩,拭露染芳津。含娇起斜盻,敛笑动微嚬。
献珰依洛浦,怀佩似江滨。须待恩光接,中夜奉衣巾。
酹江月 赋玉鸂鶒薰炉赠数学刘文卿
客窗凉夕,问故家、何物能慰岑寂。都把龙涎三万斛,满贮宫池鸂鶒。
玉立琼洲,雪翻花臆,梦绕春江碧。看云失水,淋漓元气犹湿。
我昨拄杖敲门,主人情重,预报春消息。相对掀髯谈笑间,一缕飞云摇曳。
暖透天心,冷穿月窟,好个行窝客。金盘泻露,约君同醉秋月。
赠黎安二生序
赵郡苏轼,余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
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予言以为赠。余曰:「余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余闻之,自顾而笑。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
然则若余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余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
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
晏子不死君难
崔武子见棠姜而美之,遂取之。庄公通焉。崔子弑之。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暱,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记棚民事
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尽览其奏议。其任安徽巡抚,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大旨言:与棚民相告讦者,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至有以数百亩之山,保一棺之土;弃典礼,荒地利,不可施行。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人迹不可通之地,开种旱谷,以佐稻粱。人无闲民,地无遗利,于策至便,不可禁止,以启事端。余览其说而是之。
及余来宣城,问诸乡人。皆言:未开之山,土坚石固,草树茂密,腐叶积数年,可二三寸。每天雨,从树至叶,从叶至土石,历石罅滴沥成泉。其下水也缓,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水缓,故低田受之不为灾;而半月不雨,高田犹受其浸溉。今以斤斧童其山,而以锄犁疏其土,一雨未毕,沙石随下,奔流注壑涧中,皆填污不可贮水,毕至洼田中乃止。及洼田竭,而山田之水无继者。是为开不毛之土,而病有谷之田;利无税之佣,而瘠有税之户也。余亦闻其说而是之。
嗟夫!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由前之说,可以息事;由后之说,可以保利。若无失其利,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则吾盖未得其术也。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